色情公寓 ♪ 壹、公寓招租豈是路

我是Muse，在自閉了七十七天之後，決定開始一段新的人生，於是把所有家裡的物品幾乎丟光，搬到一棟位於第七街的老式建築裡。
之所以自閉，其實只是想要安靜，因為活了二十幾個年頭，談的兩次轟轟烈烈的戀情，讓我已經不再相信……不，我想我還是相信愛情的，只是我無法再相信男人了。
說來諷刺，雖不能再相信男人，這棟七層樓的公寓還是男人借我的，唯一的條件是要我找滿另七名房客。

 

那個男人叫阿泰，是我年輕時的戀人，他還嚴肅地要求我在房客中至少要有一個是是男的，說什麼以我的個性，全部找了一票女生很危險；這樣也好，對於換燈泡、電器用品等的事情我是一竅不通，要是遇到蟑螂我也會被嚇死，這樣說來男人多少還是有點用的。
搞樂團一直是我的夢想，所以打算招來的房客都是我新的樂團成員，不過一旦要認真這麼做，生活就是一個問題了。

 

「所以說你的房租收入就拿來當樂團基金吧。」阿泰下了一個結語。

 

感謝阿泰的好意，但，唉，公寓招租豈是路？
我一直是不喜歡跟人打交道的人，這下還得當起房東，實在是一個很掙扎的事情，不過為了樂團的夢想，以及極欲想重新開始，也不得不認真把招租的啟事貼在網路上：

「老式維多利亞建築，招租七位伙伴入住，六女一男。
每樓層兩戶，25坪兩房一廳共衛浴，月租一萬五。
特殊要求：一起搞樂團，樂器請自備。
謝絕正常人、反煙者與寵物，無誠誤事。
意者請備簡單自我介紹，並闡述對音樂的想法，同時隨信附照片，謝謝。」

對，不誠懇的人與寵物會誤事，我雖喜歡小動物，但是對於那些氣味與叫聲沒辦法長期接受。
另外，我拿正常人沒輒，人怪一點應該比較好相處。

 

這樣確定之後，我就把消息公佈出去，順便貼了幾張照片，包含每個樓層的，以及整棟房子的外觀。
其實我稍微對幾個房客已經有大概的輪廓，因為每個房間都有一個主色調，顏色的安排就是我對這些房客的印象與需求。
至於房租，應該算便宜，我這麼挑的人，靠的還是緣分。
消息貼上網之後已經有幾天，不知道是不是這年頭招租的房子太多，連一封詢問的信都沒收到期待又失落的我，這才想到下樓順便貼張告示。
站在公寓外，越看真是越滿意，因為它雖老，可是老得很有味道，我喜歡這種感覺。

 

「啊！」正坐下來休息，我的相機蓋子不小心掉在地上。
「喏。」一個女生迅速地搶在我之前撿起來給我。
「謝謝。」我禮貌地笑了笑。
「妳喜歡這棟公寓嗎？」她突然問。
「……喜歡，很有味道。」回答了她，我便抬頭看著公寓。
「我也是耶，我已經來看第三次了。」她興奮地握拳說道，就像一個看到糖果的小朋友：「前年我偶然經過這邊就被它吸引，那時也拍了照片，後來我就去國外唸書，才剛回來，想說來看看，沒想到也有人跟我一樣喜歡這間公寓。」
「哇，妳認識它比我久呢。」我笑了笑：「妳好，我是Muse。」
「啊，妳好！我是貝兒！」小朋友立正站好，手抬起來敬了禮。
「哈哈哈，妳的反應真好玩，在國外念什麼？」我問。
「報告，哲學班，碩士畢業。」
「又不是念軍校，幹嘛敬禮又報告的？」我又笑了出來。
「因為……因為Muse看起來很像大姐頭！」
「大姐頭？」我皺著眉，發現自己手叼著根煙，翹著二郎腿坐在公寓前的階梯。
「是啊！咦？」她好像發現什麼一樣，突地大叫：「公寓招租豈是路？」
「哦，對阿，剛貼的。」我說。
「大姐頭是房東嗎？」
「呃，算吧。」
「一萬五？這麼便宜？！」
「對阿，隨便租。」
「我要！」
「咦？」
「大姐頭，還有房間嗎？」
「有啊，才剛招租，還沒房客咧。」
「哇賽！那我可以參觀嗎？」
「好啊。」看她這麼高興，我站起身開門。

 

她像小鳥一樣跳啊跳地上台階跟進了門，我讓她在玄關脫了鞋，便領她進去。

 

「這裡是一樓客廳，最後面是廚房，大家共用，二樓到五樓每層有兩戶，每戶都有二十五坪，兩房一廳，衛浴共同使用，六樓是練團室，已經做好隔音，七樓是閣樓，是我的工作室。」我抽著煙說：
「呃，妳不會反煙吧？」
「我抽煙啊。」她笑嘻嘻地說。
「妳滿二十了沒有？」我睜大眼睛問。
「當然啊，大學畢業就滿了，我今年二十七耶。」
「妳才小我兩歲？看不出來。」
「大姐頭，那我可以住哪裡？」她有點緊張又期待地問。
「妳……黃色的吧，四樓這間。」到了四樓，我便停下，找了鑰匙開右邊的門。
「哇！」一開門，她又大叫：「好可愛喔！」
「是啊，黃色蠻適合妳，熱情又青春洋溢。」我說。
「很大耶，真的只租一萬五嗎？」
「是啊。」
「那我明天就可以搬來嗎？」
「這麼快？」
「是啊，我剛回國，行李都還在朋友家，剛好正在找房子耶！」
「好啊，那待會上樓跟妳打個簡單契約，耶，等等，我只收一起搞樂團的房客喔。」
「樂團？對喔！」
「妳會樂器嗎？」
「琵琶跟古箏算不算？」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唷，聽起來很屌，那琵琶可以插電嗎？」
「應該可以吧，我要去問問耶，小提琴都可以了。」
「說的也是，琵琶……越想越不賴，好，就用妳。」
「謝謝大姐頭！」
「叫我Muse。」我白了她一眼。
「是！Muse大姐！」
「……。」

 

就這樣，貝兒帶著合約跳著回去了，說明天一早九點就請搬家公司搬過來。
莫名其妙收了一個房客的我，回到空無一人的六樓練團室，發起了呆。

 

「鈴……。」電話響了。
「請問這裡有公寓招租嗎？」是一個男聲。
「嗯。」
「方便什麼時候過去看房子嗎？」
「呃……你都詳讀了招租啟示嗎？」
「妳是說那篇豈是路嗎？」
「嗯。」
「蠻有創意的，我是銀，吉他會一點點，比較擅長混音。」
「混音？」
「DJ，我之前是DJ。」
「哦？」怎麼跟我預想的房客都不太一樣？
「不符合要求嗎？」
「也不是，那個……。」我欲言又止。
「我不是恐龍，也可以帶作品過去給妳聽聽看。」他溫柔的聲音中帶著自信。
「啊，是我個人比較龜毛，不好意思……」完全被猜中想法，我突然覺得很抱歉，因為，我實在屬於外貌協會：「你……你什麼時候要過來？」
「不會，我瞭解，那麼今天可以嗎？」他笑著問。
「可以。」
「那我現在過去？」
「好，你到了按門鈴。」
「嗯，待會見。」
「掰掰。」
「掰掰。」

 

在等這個叫銀的人來之前，我上了閣樓去收信。
一收信才嚇一跳，竟然有一百五十幾封想租房子的來信。

 

「你好，我是小路，請萬可以反串表演嗎……。」
「……不是我在說，我真的很帥喔……。」
「請問真的租一萬五而已嗎？會不會是騙人的？……。」

 

剛看完二十封信，我就眼花撩亂。
這時才想起前幾天網路不穩，也許是這樣，竟通了後一瞬間湧入這麼多信件。
完蛋了，阿泰出國了，又不能叫他幫我看信。

「唉，果然公寓招租豈是路？！」我沮喪地繼續認命看著信，決定集中精神好好看完。

 

現代真的是什麼人都有，我從一百五十幾封中只挑出了五封，還沒有一個是男的！
咦？等等，五封？
五個加上剛剛的貝兒、銀……，醬子好像就是七個人耶。
招租真是一個奇怪的事情，就像愛情一樣。
期待著的時候一點消息也沒有，完全放空的時候它就出現。

 

「主旨：塔羅測今日運勢……。」為平衡剛才的眼花撩亂，我點了剛收到的塔羅運勢信，連結回網站上去。
「請依照直覺點選一張牌，按下確定即可。」好，直覺、確定。
「戀人正位，代表……啊！」幹！手賤！不小心按到鍵盤上的關機！
然後我的電腦就唱出關機的聲響了。

 

「叮咚。」門鈴響了。

 

怎麼這麼剛好？應該是那個叫什麼……叫什麼一時忘了。
帶著不爽的情緒，我點了根煙，轉身看著書櫃，然後抽出了塔羅牌的書，邊走下樓開門，邊翻著戀人牌的解釋：「正位關鍵語：合作順利的、美滿的結合、下決定的時刻、剛萌芽的愛情……。」
「合作契約順利，聽起來還不賴，應該是表示房子會順利出租給好房客吧，」我把煙叼在嘴裡，一手拿著書還盯著看，一手伸向門把，打開了門：「剛萌芽的愛情？不準嘛！跟鬼萌芽喔？我才不會再相信男人！」
「為什麼不相信？」迎面而來的男人楞了一下，問。
「咦？」糟糕，自言自語被聽到了，我趕緊把書丟在一邊。
「失戀了嗎？」他笑了一下，說：「我剛有打電話來，我是銀。」
「啊，請進。」我被刺眼的夕陽亮得睜不太開眼，看不清楚他的模樣。
正要關門時，他用手擋住門，指了指外面，說：「等等，妳看，太陽要下山了，外面的天空很漂亮。」
「呃？……真的耶。」我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下，呆看著被夕陽渲染的大片天空。

 

原來不只從公寓外面看進公寓很美，從公寓裡面看外面的景色更漂亮。

 

「好久沒有看到這麼漂亮的夕陽了。」我讚嘆地說道。
「我也是。」銀看了看我，笑說。

 

我們就這樣打開著公寓的大門，兩個人並肩站在門口，呆呆地欣賞著這一刻。
直到天空因為夕陽甫消失而出現漸層漂亮的藍色，我們又呆呆坐在階梯上，看著。
將近一個小時，我們沒說半句話，各自抽著煙，眼底有著無限美好。

 

 

つづく